Transformer创始人创立的AI独角兽，为何突然面临倒闭？？？
初代AI陪伴领域的领军者Character.AI，已正式向美国法院提交破产保护申请。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前愿意收购的底价仅为2000万美元，连A轮融资（1.5亿美元）的七分之一都不到。
2000万美元，就能获得Character.AI部分知识产权的永久使用权。
猜猜看，愿意出这笔钱的是谁？
是之前差点对簿公堂的迪士尼。。。
真是不可思议。
最近Muse把个人Agent炒得火热，大家都期待消费级AI能迎来新一轮爆发。
结果这家估值一度达到十亿美元、日均使用时长甚至碾压众多社交软件的AI陪伴赛道领头羊——
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说实话，看到Character.AI破产的消息，我内心感慨万千。
回到2021年底，那时ChatGPT尚未问世，大模型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个陌生的学术词汇。
当时，谷歌内部有两位技术大牛坐不住了：一位是Transformer开创性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的核心作者Noam Shazeer；
另一位，是顶尖工程师Daniel De Freitas。
他们在谷歌研发了革命性的对话模型Meena及后续的LaMDA，急于将这些能与人类自由对话的AI推向公众。
但当时的谷歌过于谨慎，担心AI失控影响声誉，迟迟不愿开放公测。
两位大佬一气之下离职，创立了Character.AI。
他们的目标纯粹而浪漫：让每个人都能创建专属的AI角色，随时与它们聊天、寻求情感陪伴。
产品一推出，便迅速引爆互联网。
到2022年底和2023年初，随着生成式AI的爆发，Character.AI成为硅谷最炙手可热的超级独角兽。
他们获得了a16z领投的1.5亿美元A轮融资，估值飙升至10亿美元以上，随后更是水涨船高。
在数据层面，它的表现让投资者瞠目结舌。
根据第三方机构当时的统计，移动端App上线第一周，下载量就突破170万次。
更令人惊叹的是用户粘性。
在上面聊天的年轻人，平均每天使用时长超过2个小时。
在五个月内，平台上的聊天消息量突破20亿条，月活用户迅速冲破2000万。
你可以在上面与苏格拉底探讨哲学，与动漫角色谈恋爱，甚至与马斯克、爱因斯坦彻夜对话。
所有人都惊呼：这就是生成式AI时代最完美的C端杀手级应用！
然而，繁华消退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转折点出现在2024年8月。
老东家谷歌回心转意，斥资27亿美元买下Character.AI技术的非独占授权。
更重要的是，顺便将Shazeer和Freitas两位联合创始人重新「打包」带回谷歌。
我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不就是硅谷当下流行的「反向收购式挖人」吗？？？
核心技术拿走、灵魂人物带走，留下一个空壳公司和运营团队在原地凌乱。
（对了，Shazeer也挺传奇的，在老东家之间反复横跳，谁想到后来谷歌不行了，又跳槽去了OpenAI，算是没吃过苦。）
随后，公司聘请了前Meta和Brex高管Karandeep Anand担任CEO，开始拼命自救。
他们放弃了死磕底层大模型，转而试图在应用层寻找出路：制作竖屏短剧、开发AI视频生成、打造社交信息流，各种尝试轮番上阵。
但这些修修补补，根本无法挽救失血过多的身体。
根据最新的破产法院文件，Character.AI目前的负债在5000万到1亿美元之间。
账上的钱烧光了，救命的融资进不来，这家曾经的顶流独角兽，终于在五周岁前夕，走向了终结。
这次破产重组中，最具有黑色幽默色彩的角色，莫过于迪士尼。
在破产申请中，迪士尼被列为「假马竞标者」（起拍底价竞标方）。
迪士尼愿意拿出2000万美元，买下Character.AI的部分资产，并获得某些技术专利的非独占永久使用权。
2000万美元是什么概念？
在硅谷好一点的学区，买两栋顶级别墅差不多也就这个价。。。
更讽刺的是双方以前的关系。
早些年Character.AI大火时，平台上有成千上万个未经授权的迪士尼角色Bot：艾莎女王、蜘蛛侠、达斯·维达……
年轻人在平台里与这些虚拟偶像疯狂互动，甚至聊出各种不合时宜的剧情。。。
迪士尼直接怒了，向Character.AI发送了严厉的侵权停终信（Cease and Desist），公开痛斥平台严重侵害了迪士尼的IP形象与商业利益。
结果呢？
商业世界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就在上个月，迪士尼宣布聘请Character.AI的前任CEO Karandeep Anand，担任迪士尼的首席技术官（CTO）。
还顺带打包带走了Character.AI的一整批核心技术人员。。。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先从你这里挖走管事的CEO，带走熟悉架构的技术骨干；
等你彻底弹尽粮绝申请破产时，再以2000万美元的白菜价进场，顺理成章把你的技术专利和训练资产收入囊中。
现任CEO Colin Adams在公开声明里写得很无奈：
在过去一年里，面对重大的法律、监管和运营阻力，公司采取了多项措施维持业务运转。 在全面评估各种替代方案后，董事会认为由法院监督的出售程序是为所有利益相关者实现价值最大化的最佳途径。
如果在11月底到12月初的拍卖程序中，没有其他金主愿意出更好的方案，整个Character.AI平台就将被彻底关闭注销。
一代传奇，最终成了巨头IP帝国的廉价养料。
很多朋友可能会纳闷：明明拥有千万级活跃用户，日均停留时长比各类短视频软件还要夸张，怎么就落到破产的地步了？
你相信我，在当前的商业逻辑下，高粘性对很多消费级AI应用来说根本不是护城河。
梁文锋说得对，C端用户纯粹就是个无底洞。
主要有两个原因——
算力成本。
做C端对话类AI，有着全行业最反人性的成本结构。
在传统的互联网时代，用户在你的App里停留时间越长，你的广告价值就越高，边际服务器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大模型不一样。
大模型的每一次对话、每一次长上下文交互，背后都在真金白银地消耗GPU算力。
用户在Character.AI每天聊两个小时，每人每天产生几百上千次高上下文的推理调用。
这种惊人的用户活跃度，在商业上不仅不是资产，反而是沉重的负债！
越多人用你，用户越爱你，你烧钱的速度就越快。
偏偏陪伴类产品的付费意愿又极度脆弱。
绝大部分白嫖党根本不买单，每个月十几美元的订阅费，在面对天文数字般的服务器账单和推理成本时，杯水车薪。
安全风险。
大家都知道，情感陪伴这个赛道，天然踩在敏感地带。
过去两年里，Character.AI官司缠身，这里就不细说了，反正各种drama的事情闹出来了。
为了合规，平台不得不全面收紧安全审查，甚至在去年宣布：彻底禁止未成年人使用开放式聊天功能。
可这一刀切下去，直接把平台最大的一块基本盘砍掉了啊。。。
后来前CEO Anand试图转型，加码微短剧、AI视频生成和社交信息流，试图把平台改造成互动叙事社区。
但商业模式的裂痕已经无法修补。
路透社报道，Character.AI如今每月的亏损，高达800万至900万美元。
Character.AI的死，不是孤例。
Inflection AI、Adept AI……全部都是核心团队出走，资产打包出售给巨头。
曾经大家以为，底层模型是水和电，真正赚大钱的是贴近用户的应用层。
但现在的现实是什么？
办公Agent、代码Agent（比如Claude Code）、企业级工作流大行其道，资金和注意力再次大范围回流到底层模型厂商和实用型生产力工具上。
纯粹主打C端情感聊天、搜索问答的产品，在巨头自带流量的系统级碾压下，生存空间被挤压得越来越窄。
连曾经风头无两的AI搜索产品，Perplexity，现在也几乎没有了动静。
屏幕前的你也可以回想一下，除了日常办公、写代码用到的几款硬核生产力工具，手机里那些曾经图新鲜下载的AI聊天玩具，你有多久没打开过了？
资金和注意力正在疯狂向生产力工具、向基础模型层收缩。
想靠聊天机器人讲出一个估值百亿美元的新商业帝国？
这套叙事，似乎已经破灭。
技术是在螺旋向上的，产品形态跟不上技术阶段的需求，起步早只会成为先发劣势。
而最先吃螃蟹的Character.AI，也已经用生命的代价，为行业敲响了警钟。
唉。
五年前，当Transformer的元老们怀着改变世界的狂想走出谷歌大厦时，他们一定没想过，自己创办的公司会是这个结局吧——
一纸破产声明，和迪士尼兜里的2000万美元。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量子位”，作者：Jay，36氪经授权发布。
3条评论
乔纳森·多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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